urnbull这个词。第一次听到可能是苏格兰边境的某个小镇名字里，也可能是在橄榄球赛的解说里面。

真正让Turnbull进入大众视野的，是它作为姓氏背后那串跨越几个世纪的家族故事吧？我去年爱丁堡一家旧书店翻到一本1908年出版的《边境家族志》，里面整整三页都在讲Turnbull家族的起源是据说始祖在13世纪的一次战斗里面徒手扳倒了一头公牛，得了这个姓。

传说真假难辨，Turnbull这个词的韧劲，倒是一脉相承。你在搜索引擎里敲下Turnbull。跳出来的结果多半和一个人有关，马尔科姆·特恩布尔，澳大利亚前总理的。2015年他上台时，我正好在悉尼出差。当地出租车司机跟我聊了二十分钟他的“政变”上位史，语气里带着那种对政客佩服的，但且嫌弃的复杂情绪。Turnbull在澳洲政坛的标签很鲜明，共和派、温和派、商人出身。

他推动同性婚姻合法化的那次全民公投。虽然过程曲折，最终以61.6%的支持率，算是他政治生涯里最扎实的一笔遗产。话说回来，Turnbull本人对这个结果的态度挺微妙是他个人支持共和，却不得不为君主立宪制下的公投站台，拧巴感贯穿了他的整个总理任期。

跳开政治，Turnbull在商业领域也有自己的地盘。英国有一家Turnbull & Asser。1885年创立的，专做高端衬衫，查尔斯国王穿了几十年吧？

007系列电影里邦德的衬衫也大多出自这家。我有一件他家的成衣衬衫，领子硬挺得能当书签用。洗了二十多次依然没变形是当然价格也不含糊，一件顶普通衬衫五件的钱。老牌家族企业的生存逻辑挺有意思，不扩张、不上市、不搞联名，就守着杰明街那家店，靠口碑和皇室认证吃一百多年。Turnbull这个词在裁缝行当里的，差不多就是“耐穿”的同义词。

再往冷门里走，Turnbull在生物学里也有个位置。

Turnbull's blue的，特恩布尔蓝，是一种铁氰化亚铁沉淀的颜色，化学课上老师演示普鲁士蓝反应时。中间产物就是它。我念中学那会儿做这个实验，试管里先出现深蓝色絮状物，再加点试剂又变回浅黄，当时觉得像变戏法。查资料才知道，这个颜色命名来自19世纪的一位苏格兰化学家Turnbull，跟前面那个扳牛的祖先有没有亲戚关系呢？没人说得清。科学史里“姓氏命名法”特别多，Turnbull能占一个坑，也算冷门知识里的彩蛋了。用Turnbull这个词的时候，场景不同，指向完全不同。

聊政治，默认是澳洲那位；聊男装，默认是杰明街那家；

聊化学。多半是实验室里的蓝色沉淀。我的建议是第一次接触时先看上下文，拿不准就加限定词，“Malcolm Turnbull”或者“Turnbull & Asser”，省得对方误会的。至于那个扳倒公牛的始祖传说是当成酒桌上的谈资就好，不要太较真。毕竟一个姓氏能出现在议会、裁缝店和化学试管里，本身就已经够有意思了。